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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出山（第1页）

布帛十分意外，却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这庙不是我的。这米也是朋友白送的。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我去那边住，那边有个小山洞。‘’

付红月本来以为他会拒绝，闻言大喜，忙道：“我会付钱的。“东摸西掏，掏不出钱来。正要把脖子上的金项链拽下来，布帛先一步摆手示意：“我不是说了么？这些都不是我的，你不用付钱。那就先歇歇吧。这里的东西你就随便取用，别嫌脏。还好一天比一天热了。棉被给你，毛毯给我，应该也差不多了。”进庙从土台上取过一条半新不旧、叠得方方正正的毛毯，指着角落对跟他进庙的付红月说：“那里有打火机、蜡烛、手电筒。米也在那里。我晚上不吃饭的，你如果饿了，就自己煮饭吃。好像还有两包榨菜。我过去那边了，有事你就喊一声。”付红月点头，目送他不徐不疾，迈步向东，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付红月呆呆站着。四下静谧，间或鸟鸣。微风轻拂林梢，连蝉都从来未曾发声过似的。林愈静，山更幽。付红月轻抚被人打过、至今还微微肿胀的脸，犹豫一下，走向布帛消失处。这年轻小伙子相貌端正言行沉稳，虽然年轻，却隐约有着让人信服依赖的无形气质。荒山野岭的，她可不敢一个人呆着。

十丈八丈外一个小小的凹洞，其实只是凹进去一点的崖壁，根本不是山洞。山崖不高，崖顶有棵大樟树伸出大半个身子。蔽日足够，挡风雨可不行。布帛盘膝端坐于凹处，双眼低垂，虽非光头缁衣，却有些宝相庄严之态。付红月心中奇异感更浓，为掩饰不安，轻咳两声，向他讨教佛法。

布帛红脸：“我只念金刚经和阿弥陀佛圣号，没有拜过师听过经，讲不来什么佛法。你如果愿意，就先跟我念金刚经吧。以后有兴趣，出山之后再找别人请教。“

付红月掩饰心中无奈。装出颇有兴趣的样子，跟他背诵金刚经。经文虽不长，却并不好背。读诵一下午，勉强背下两段。日近西山，布帛让她回去歇息。付红月嗫嚅言一个人害怕，让他回庙相陪。虽然男女有别，但一个睡台上一个睡台下，料也无妨。

布帛并无异议，回庙把餐具移出庙外，腾出地方。铺上褥子，盖上毛毯，很快就睡着了。付红月没有褥子，乃把棉被半折，一半垫身下一半盖身上。还好她身段纤柔，勉强盖得住。一夜难眠，不在话下。

布帛迷糊中，忽见两盏大灯发出强烈光芒，正面直射眼中。不由自主双手掩眼。只听一人含怒沉声说道：”老天安排的点心，我正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吃呢，你小子倒手快捞了去！再说若非你个小子整天唠唠叨叨说六道轮回冤冤相报血债血偿肉债肉还啥的，我根本不会打不定主意。天与不取反遭其咎！你小子乳臭未干，用心倒诚。我听你念经三年，叨光沾了些好处，按理说不该寻你晦气，但你并非存心帮我，所以我根本不须记挂承了你的好处……罢罢，今天且记下，他日再犯俺手上，决不轻饶！“语毕，灯灭，黯淡星光中依稀见一只偌大黑背怪鱼转头而去，身侧两个衣着暴露美丽炫目的女子盯了他一眼，随怪鱼转身消失。

布帛一惊而醒，四顾昏暗。睡不着的付红月被他吓了一跳，问：”怎么了？“布帛言做一怪梦。付红月正睡不着，急急追问。布帛说了，只隐下还梦到两个美女。付红月哑然。想他独居深山肯定整天胡思乱想，做什么怪梦都不稀奇。想了想，问：”你说怪鱼难道它说的点心是我？那口水潭底下有鱼妖精？“布帛摇头道：”不知道。我天天去那里打水，三年了，没见过什么奇怪的。啊，这个，是有一件事……”

记得刚来不久一天晚上正在睡觉，陡闻“当康”声响，就在耳边，震耳欲聋。他一吓而醒，黑暗中一只全身散发淡淡蓝光的野猪就站在他身边土台下，巨大的脑袋近在咫尺，上下四颗獠牙闪烁着摄人的寒光。双眼之下和上獠牙上面各长一对拳头大的肉瘤，乃是一只罕见的疣猪。

布帛惊跳而起，高声念佛：“阿弥陀佛！”疣猪也让他吓了一跳，转身便走。布帛呆了呆，发觉疣猪并无恶意，好奇之下便追了出来。月色溶溶，夜冷如水。疣猪全身发光，一路小跑，奔向古庙潭。布帛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一刻到了古庙潭。疣猪左嗅嗅右嗅嗅，似乎有些不安。终究未发现什么，低头伸颈去喝潭水。喝了几口正要走开，哗啦水声大响，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里冲出来，扑向疣猪。疣猪“当康”惊叫，头一摔，让过黑影，四蹄腾空而起，就从潭面上斜跃升空而去。黑影扑空，势尽拧身入水，眨眼无踪。几十米外布帛看不清黑影是什么东西。只疑眼花。疣猪冉冉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空之中。他呆呆站了一会儿，来到潭边，潭水差不多已经恢复平静，余波荡漾，几疑是梦。

天刚蒙蒙亮，布帛就起来活动手脚，一边煮粥。付红月刚合眼未久，便被惊醒，当即起身。倒不是非自己的地盘不敢懒床，而是她根本不习惯如此粗粝生活。勉强捱了一天，学布帛打坐念经。晚上没有饭吃，中午两小盆稀粥恐怕下午三四点就消化殆尽。躺在土台上，腹中空空如也，娇弱的胃发出声声惨叫。饿着睡不着的付红月想不明白布帛一个还算健壮的大小伙子一天两顿稀饭就点儿榨菜，是如何熬过这三年而不得营养不良症的？

翌日，她讷讷请求送她出山。布帛欣然点头。说实话她在这他心里头并不像外表表现的那么安恬。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你家在哪里？我只有这一张，够不够你回家路费？”付红月拽下金项链：“我是汉口人。咱们出山，找个金银首饰店，把这条项链卖了。你这钱我不能要。“

布帛不由分说，把钱塞她手上：”这是我朋友给的，怕我万一感冒发烧没钱买药。放了三年了我都用不着。拿着，再留着就要让虫子蛀坏了。”

从古潭庙到马山顶根本没有道路，只有布帛这三年来从灌木茅草间挤出来的一条缝隙，若有若无。看山走死马。马山顶看着就在眼前，绕来绕去，攀岩过涧，就是走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气喘吁吁的付红月脚下渐渐蹒跚。布帛担心她深一脚浅一脚容易扭伤脚，提议背她一段。付红月欣然答应。她虽纤巧，也有上百斤，布帛自己不过百余斤，背着她有点吃力。走上几百步，大汗淋漓。坚持再走几百步，不得不把她放下，稍事休息。如此走走停停，花了两个多小时才转到通往马山顶的香客之路。雇车到汝城小县，把金项链卖了。两人打听着来到汽车站。汝城小地方，没有直达汉口的长途车，必须先到长沙再转车。买到长沙车票，布帛便要走。付红月看着陌生的人流，忽然有些害怕，低声恳求等她上车他再走。布帛擦着额角的汗水应了。

付红月买来纸巾，又递上一瓶水。两人庙中相处两天两夜，言谈不多，依旧生疏，这一路相扶相携，只两个多小时反而熟络起来。她感激地笑一笑，低声说道：“大恩不言谢，姐姐不会忘了你的。“她肌白肤腻，一看就是城市娇女。先前狼狈，容色惨淡，布帛未曾留心，此刻见她活泛泛的美丽面容，不由得红了脸，方才觉得眼前此女，乃平生仅见的佳人，顿时自惭形秽。嗅得她身上幽香动人，急忙退开一步，摇头道：“不用，没什么，你不用放心里去。”

付红月叹气：”这世界上，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转头他顾。布帛张口欲言，却不知说什么好。自从意识到付红月的美丽，他的心就乱了。毕竟刚才，他还背负过她。那温软的触觉，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的美好。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这样亲近过女人。犹豫半天，他嗫嚅着问：”付姐你多大了？“

付红月微觉奇怪，回头看他：”二十七了，整整大你七岁。唉。“

布帛不明白她因何叹气，干巴巴地道：”七岁，也不是很大。“付红月微微苦笑，不再言语。布帛坐在她身边，如坐针毡。不安之下一口接一口地喝水，水瓶很快见了底。付红月微笑：”渴得很吧？刚才辛苦了，流了这么多的汗。“又去买水。布帛目送她袅袅走向车站小卖部，背影纤美，心下赞叹，不觉咽了口口水。却见她急步回来，脸面失色，低声惊呼：‘糟了糟了，钱被偷了，车票也没了！”

布帛变色问：“你钱放哪里？什么时候丢的？”付红月急得要哭：“不知道啊。我这衣服没口袋的。我刚才钱和车票攥手上，不是……就跟零食一起放购物袋。啥时候没了……不知道啊。老天，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布帛随着她目光四顾，找不到购物袋也发现不了谁形迹可疑。他想了想，带着付红月来到小卖部，请求让他打个电话。刚才付红月来这买了几十元零食饮料，店员想想还是同意了。惊慌失措的付红月见他拨通一个号码，对着那头报上姓名，那边隐约一个女声大呼小叫。布帛简单说了情况便放下电话，回头安慰道：“放心，没事的，我找朋友帮忙，她说她会搞掂，半个小时之内。咱们回座位等着吧。”

付红月不便细问，忐忑回转。她惊慌不安之状让布帛不得不多说几十句安慰之词。二十分钟左右之后，一个满满的购物袋出现在布帛身边。两人根本没有发现有谁来过，好像一眨眼就出现了。打开看，啥都不少，还多了一张纸条：“得罪了，请原谅。”

付红月惊奇之极：“你到底是什么人？就一个电话轻松解决？小偷还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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